致春天

清明过后，绿叶拨开荒草

一群母羊带着羔子，走在四月

牧羊人也感觉到热了，解开蒙古袍大襟

夕阳把他的身影拉得那么长

搏克手把将嘎一条条捋顺

乌珠穆沁的山，已经挽紧他的胳膊

知道还会有落雪，那就再喝一晚上奶子酒

酒香与芬芳，搀扶摇晃的星光

一头撞进酒瓮的晚风，睡着了

套马杆碰响太阳的房檐，它起床了

我的草地

我看见远方的山坡上

坐着一匹草原狼

把我的吆喝，咬成一节一节

淖尔里一条鱼，托生给天鹅

这就算圆满了吧

一路祥云，天青风净

蚂蚱有蚂蚱的快乐，我逮它

逮我自己的快乐

就这么大一块草地

一壶酽砖茶，半块酸奶豆腐

能走多远走多远

翻过山，就有蒙古包

草丛里有梦游的刺猬

那棵独树枝丫间柴巢里

有乌鸦做噩梦发出惊恐鸣叫

终

每当亲人离家别乡

额吉在启程前

总会把手里的铜勺一次次扬起

画出一个半圆的弧线

让心里的祈愿

撑起最大的张力

额吉说过：你要记得

你与一只小羊羔

在同一个时辰出生

在这片草场，一起过往

年复一年的接羔保育

布病缠上了额吉

被长年的低烧，把满头乌发

烧黄，烧白，脱落

放在矮柜上的褐色药瓶里

最后几片多西环素

放弃了诺言

初春你好

雨夹雪，季节还在缠绵

草原黄鼠懵懂着，走路无力

草根下没有蚯蚓

高挑的芨芨草束不起发髻

鸿雁飞来，在恩格尔水泡子

画下几笔淡雅的素描

坡顶上几只羊羔子

把新鲜的咩叫撒在微暖的风里

草圈里还有几捆松散的干草

安慰着牛羊眼睛中遗留的惶恐

风滚草加速奔波

埋下根，继续在荒原苦熬

蒙古包下沿毡子可以卷起一条缝了

梦里有一丝丝草芽的馨香

春风始

柳枝一身柔软

被清瘦的风牵手挽留

一枚牛铃，摇着千年的光

翻过山坡，那里有我的诗和牛羊

春风的刀尖，刮净山坡上

最后一片残雪

开河的淖尔，泛着略带惶恐的眼睛

浩林沟里的荒草，摇得可真狂

特木勒皮裤膝盖处

被一冬天的油腻抹得发亮

他骑马来到胡热图牧场

老地方萦绕着不肯风干的念想

这念想，经马蹄踏碎千万遍

即便是永远，也不会空寂安宁

草尖起伏，晃着熟悉的面孔

微笑着